衣服是装备中唯一需要每天重新选择的部分。跑鞋能穿一个赛季,手表能用好几年,而“穿什么”的决定要在每次出门前做出,一旦选错就会影响训练质量:多穿一层,二十分钟后你就会又湿又热;少穿一层,训练后半程你满脑子只想着怎么保暖。

我们来梳理一下业余跑者的整个工作温度范围——从零下二十度到零上四十度。先说明一点:在这个范围的两端,问题已经不再是穿什么,而是到底该不该出门。

加十度原则

最大的错误是按温度计穿衣。运动十到十五分钟后,身体进入状态并开始自己产热:肌肉产生热量,血流涌向皮肤,主观上会觉得比预报温度高十度左右。

由此得出一个实用原则:按比外面高 10 °C 来穿。检验方法很简单——刚开始的几分钟应该有点凉意。如果出门就觉得舒服,那二十分钟后就会热,而被汗浸湿的衣服在回程时会开始让你发冷。

这个原则还要根据运动类型做修正:

  • 轻松跑和低心率长距离训练产热较少——加五度,而不是加十度。
  • 间歇训练和节奏跑产热更多——加十五度。但别忘了热身和放松:这两段会冷,可脱的衣物层必不可少。
  • 步行、徒步、户外力量训练——这条规则完全不适用。产热少,停顿多,按实际情况穿衣。

还有一点要说明:这个原则是针对干燥无风的天气得出的。在下雨和强风中,“刚开始有点凉”很容易变成“整场训练都冷”,因为身体来不及弥补热量流失。这种天气下,为热身预留的加度数要少一些,而下一节讲的风和降水的修正则一定要加上。

风和雨:第二温度

预报显示的是气温,而你感受到的是体感温度。风会带走衣服夹层中被加热的空气,温差会很明显。下面的修正针对逆风;顺风时不用加,否则会穿得比需要的更暖,导致过热。

  • 3 米/秒以内 — 不做修正;
  • 3–7 米/秒 — 减三度;
  • 7–12 米/秒 — 减六度;
  • 超过 12 米/秒 — 减十度,并且必须保护面部。

由此带来一个常被忽略的细节:在往返路线上,恰好有一半路程会比计算温度更冷,穿衣要按这一半来规划。如果路线允许,尽量安排成顺风返回:回程时你身上是湿的,此时迎面风更危险。

下雨还要再减五度:湿透的面料会失去保温能力。湿雪更糟——减七度,因为它既让人淋湿,又会粘在身上。

各项修正会叠加,但降水只计算一次:湿雪替代下雨,而不是与下雨相加。风速 10 米/秒加湿雪、温度计显示零度时,结果是减十三度——下表中要看的正是这个数字。

下面的示意图把整个范围汇成一张图。图中的温度已是体感温度,即已计入风和降水,但不含运动发热的加成。

按体感温度穿衣体感 = 温度计 + 风和雨的修正。热身加 +10 需单独考虑。−20…−10三层穿衣,手套,封闭式面部−10…0保暖层、抓绒,防风,帽子0…+10长袖和风衣、紧身裤+10…+20T恤和短裤+20…+30背心、鸭舌帽,眼镜、阴凉处+30…+40训练课调整,而不是衣物开始的几分钟应该感觉有点凉:15 分钟后身体自身大约会升温 10 度。
最右侧一列是唯一不涉及衣物变化、而是训练本身变化的一列。

三层以及每层的作用

冬季服装靠的不是厚度,而是系统。共三层,每层各有自己的任务。

基础层负责把湿气从皮肤带走。合成纤维或美利奴羊毛。低于 +10 °C 时禁止穿棉:棉会吸水并把水留在身体表面,变成一块冰冷的敷布。让人受冻的往往不是严寒,而是夹克里的那件棉T恤。

保暖层负责保温:抓绒或轻质合成保暖材料。−5 °C 及以下就需要,有风时从零度起就需要。

防护层负责挡风挡水。风衣或冲锋衣。

三件薄层总比一件厚层好,因为这套系统可以调节:拉开、脱掉、收进腰包。一件厚外套没有选择余地——穿着不是太热就是太冷。

冲锋衣:和鞋子一样的规则

冲锋衣的情况和跑鞋里的 Gore-Tex一样:大家买它是为了“防雨”,但它真正的用途是别的。

冲锋衣是为寒冷和雨雪泥泞准备的,不是为了温暖的雨天。在温暖的雨天里积极运动时,它会变成蒸笼:里面的水汽来不及排出,你会从里面湿得比外面还厉害。夏天 +15 度以上的雨天,与其裹在冲锋衣里,不如穿件 T 恤跑,回家再换衣服。

但在零度、湿雪和刮风时,冲锋衣无可替代:这时要做的不是保持干燥,而是别让风把湿衣服里的热量吹走。

寒冷:从零度到零下二十度

−5 °C 起的基本配置:保暖层、防风层、加绒紧身裤、帽子、手套、围脖。 −10 °C 起在打底和防风衣之间加一件抓绒——从这时起就是三层,之后层数不再增加,只是每层的厚度变化。

−15 °C 起手套让位给连指手套:连指手套里手指互相取暖,分指手套里每根手指各自受冻。脸用围脖或面罩遮住——与其说是为了防寒,不如说是为了不直接吸入冰冷的空气。

冬天常见的错误是穿得“刚刚好”,却没考虑停下来的时候。等红绿灯、等同伴、跑后拉伸——在寒冷中静止三分钟就会把余热全部耗光。带一件用于停顿时的衣服,哪怕你觉得它多余。

低于 −20 °C 不安排高质量训练——而且这里要算的是体感温度,而不是温度计读数:零下十八度配 12 米/秒的风,比无风时的零下二十二度更冷。剩下的选择要么是遮住面部轻松跑不超过四十分钟,要么改到室内。严寒中的间歇训练不是壮举,而是呼吸道痉挛、并因此掉出备赛一周的明显风险。

炎热:从零上二十五度起

高于 +25 °C 时,穿什么不再是主要问题。身体靠汗液蒸发降温,而当空气炎热、湿度又高时,汗液就不再蒸发。炎热时湿度高于 80% 会让体感温度再高三到五度:温度计上是 +28,但决策要按 +32 来做。

  • +25…+30 — 去掉间歇训练和配速跑,只保留轻松跑,并挪到早上九点前或晚上八点后。
  • +30…+35 — 只做轻松跑或步行,不超过一小时,路线要有阴凉且能补水。配速会比平时慢,这本身并不代表状态下滑。
  • 高于 +35 — 不在户外训练。去健身房、泳池,或安排休息日。

什么时候必须立刻停止训练

高温下配速变慢是正常的。下面列出的情况则不是,而且这已经不是「忍一忍」的问题:

  • 在持续运动的情况下皮肤变干、停止出汗
  • 高温下打寒战或起鸡皮疙瘩;
  • 头痛、头晕、恶心;
  • 意识混乱、行为异常、协调性变差;
  • 感觉「从里面」发热,但跑起来并没有变轻松。

出现以上任何一种迹象,都要停下来,到阴凉处躺下并抬高双腿,脱掉多余衣物,用水或冰给颈部、腋下和腹股沟降温,小口喝水。意识混乱、失去方向感或晕厥——这是叫救护车的理由,而不是「躺一会儿就好」:这些是中暑的迹象,而中暑发展得很快。

高温下的穿着:浅色、宽松、网眼。深色T恤在太阳下感觉像多出好几度。帽子和眼镜必不可少,肩膀和脖子要涂防晒霜。

关于喝水有个重要细节:要按口渴程度喝。为了「以防万一」猛灌水并不能防中暑,反而会造成电解质被稀释的风险——在夏季长距离训练中,这是真实存在而非理论上的问题。

决定成败的细节

  • 阳光与云量。晴天体感约高三度,阴天体感约低三度。
  • 起跑时间。晨间训练课请按起跑时的温度穿衣,而不是按全天的预报:换季时早上七点和中午的温差很容易达到十度。
  • 能见度。从黄昏起就要佩戴反光元素或头灯,无论温度计上是多少度。
  • 手和耳朵最先冷。如果天气冷但躯干还好,就加手套和帽子,而不是再加一件毛衣。

最后一点:穿着并不能取代对训练本身的理性判断。极端天气下,先决定计划怎么办,再决定穿什么。关于天气如何改变路面和鞋子的选择,在鞋底纹路与防水膜的解析中有单独说明,而关于恶劣天气下双腿的负荷,见下坡一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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本文仅供参考,不能替代医生的咨询。如有疼痛或怀疑受伤,可承受的负荷和恢复训练的决定由医生做出。